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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都专访:“新导演”杜家毅的“转山路”(图文)
时间:2011-11-14  来源:南方都市报  作者:方夷敏  点击:次 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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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家毅4个月前出车祸,撑着双拐去东京领奖,现场亲吻“最佳艺术贡献奖”奖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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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《转山》根据谢旺霖同名作品改编,讲的是一个台湾年轻人独自踏上从丽江到拉萨的单车旅程。

    华语电影《转山》刚刚获得第24届东京国际电影节颁发的“最佳艺术贡献奖”。这是仅次于“评委会大奖”的一项大奖。《转山》的获奖理由是“纯净、真实的镜头,朴实、韧性的故事,释放的是‘梦想和坚持’的内涵。”导演杜家毅架着双拐走上领奖台说:“你们确定要把一个奖颁给一个从来没有学过电影,仅凭对电影的执着和热情拍片的人吗?”

    杜家毅对普通观众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名字。之前他以演员身份在电影圈已经混出了点名气,只有小学学历的他,19岁开始北漂生活,独闯电影圈,现在他已集导演、演员、制片人于一身。杜家毅曾在《洗澡》里饰演胖子苗壮,其中他高唱《我的太阳》一幕让人印象深刻;《麦田》里面胆小滑头的男主角也让他被人记住。他还是《梅兰芳》的总制片人,通过与梅葆玖先生的真诚交流,成为梅家在世界范围内唯一授权的影视运作人。后来杜家毅还以梅兰芳先生生前常吃的私房菜为蓝本,投建了餐厅“梅府家宴”。现在他的新身份是导演。他执导的《转山》将于11月3日在全国上映,在电影上映前他接受了南方都市报独家专访,详述他的“转山路”。

    启程—— “拍《转山》时就是有一颗‘热心’”

    电影《转山》是根据台湾谢旺霖同名作品改编的,讲的是一个24岁的台湾年轻人独自踏上从丽江到拉萨的单车旅程。这是杜家毅的导演处女作,为了选景,他两次进藏,将沿路感受写下交给编剧。和很多新导演不同,杜家毅透露自己的融资非常顺利,甚至拒绝片方提供更多预算。至于拍片的初衷,就像他在《转山》中的一句台词所说:“要快哦,不要等到在别人的葬礼上遇到,才后悔自己还没有出发”。

    南方都市报:第一部导演的电影为什么会想拍《转山》呢?

    杜家毅:最开始是去年3月份看了《转山》原著,是陈国富推荐给我的。但他当时只是蛮单纯推荐一本书给我看———因为我2007年走过西藏这一条路,跟老陈聊过这一路的事,他觉得我的叙述跟《转山》里面描述的一些感受是相同的。看完书之后我觉得很HIGH,也不装逼,觉得是可以弄成电影的,老陈也觉得这个案子可以。小说里的一些理念我比较喜欢,比如它对自由的理解、对自然的苦心、与自然的对话,都是以前华语电影没有过的———以前的大部分华语电影里都是人跟人的斗争。

    南都:我前几天刚采访陈国富,我问杜家毅为什么要当导演?他说,杜家毅现在可能当不了男主角,那就让他当导演,出名了以后就可以自导自演了。

    杜家毅:是,他也表达过。这也是钮承泽的想法,不是我的(笑)。最主要是我觉得自己对电影的驾驭不止是当制片人和演员。

    南都:因为导演能控制的东西更多?

    杜家毅:我没那么复杂。我觉得现在人们把电影的本质忘记得差不多了。电影其实就是“说谎的艺术”,电影的本质就是讲故事,仅此而已,一百年来这个本质都没变过。有些人喜欢把电影神话化,有些人习惯把观众当傻子。其实电影没有那么难,也没那么容易,最主要要有心。我觉得人有两个心,一个在脑子里,一个在胸腔里。在脑子里那个叫心眼,在胸腔里叫热心。我拍《转山》时就是有一颗“热心”。当然也有挑战,这个挑战不是卡司,而是我们能不能在世界屋脊去完成这个电影。

    南都:电影里面有句对白“要快哦,不要等到在别人的葬礼上遇到,才后悔自己还没有出发”,这是你在电影里想表达的观点吧,和你当导演的动力是不是也一致?

    杜家毅:拍这个电影的理由就是这样。乔布斯逝世以后,很多人开始转发他的话 :“没有什么,只是把你的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而已”,这不是说你每天要干什么,只是说生命就是这样。今天我们在工作的时候,浑浑噩噩其实是对时间的理解,而不是物质的理解。所以我在拍《转山》的时候,给主人公定性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人,他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人。哪个家庭不会经历生离死别?到某个阶段,主人公发现自己真的有很多事没有做。我的价值观很简单,也不是说有多大的抱负,一定要去完成一个什么样的自我证明— ——他只是为哥哥去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,仅此而已。

    南都:听说你为了当导演还把自己经营很好的餐厅卖了?

    杜家毅:不是因为钱,我只是觉得烦,我这个人每次只能做一件事情。而且这两年投入到餐饮的想法跟我预想中相距很远,那我就把它卖了吧。我有时候也觉得电影好无辜,那些人际关系等等的东西,需要放在电影里面讲吗?电影就是单纯地讲故事就好了。如果你要搞花样,大可不必来拍电影。你可以搞更H IG H的、更多满足你欲望的东西。今天我要做一碗面,我就只管专注做一碗好吃的面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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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路上—— “拍摄第一天我就崩溃了”

    全片深入藏区拍摄了近三个月,除了海拔高、缺氧外,条件十分艰苦:剧组试过一边拍一边要躲着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,也试过在四千多米高的山上遇到大雪边撤边拍;有时候,天太冷,连机器都被冻住了;拍摄途中,杜家毅把男主角张书豪弄得几近崩溃;剧组曾遇到过十级大风,车险些滑下悬崖。杜家毅说,这一切苦难,就是要为了拍好看、真诚的电影。

    南都:拍摄过程中有没有崩溃过?

    杜家毅:有,第一天就崩溃了。我觉得剧组里面蛮乱的,大家都没找到那个点,那个下刀子的点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意见来组构画面,根本开不了工。我以前当过制片人,但导演肯定是最累最累的,导演要考量的是电影本身的灵魂,制片人管的是肉体,不一样。

    南都:怎么个崩溃法啊?

    杜家毅:就是停拍了啊。军心大乱了啊,老陈也发短信骂我、K我。说我应该认真考量啊之类。

    南都:后来怎么办呢?

    杜家毅:第二天就继续开工。我的自我调适能力非常强,我跟全剧组人说,你们在做团体工作,不要个人耍小聪明,懂不懂打助攻赛?我说,我就是中场灵魂,中国足球踢得不好看,就是因为没有球星。

    南都:这会不会是因为新导演对他们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?

    杜家毅:也有关系。还好我不是新导演,我常跟他们说,如果真是一个新导演就可能被他们搞死了。我跟他们说,投资人的钱是投给我的,合约跟我签的,不是投给你们,你们不要在现场弄出什么问题。我不跟他们装孙子,觉得有什么不对,我就跟他们讲,他们就要按照我的意思来。我经常跟他们说,不要跟我讲专业,要跟我讲职业,职业就是合约精神。签了约拿了钱,来到现场就是工作,工作就要听导演的。

    南都:后来工作就顺了吧?

    杜家毅:顺了,直到关机之后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。就是要无所畏惧吧,不行我就换人嘛,但是年轻导演可能就会忍,我就不会。

    南都:除了第一天的崩溃,在拍摄过程中还有没有什么觉得特别困难的?

    杜家毅:我觉得每天都很困难,比如高海拔会导致缺氧。有一个场景是全剧组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,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拍摄的。我们在每天没有风的时候去搭台,而最后一天拍摄时,经幡还是被吹塌了。当然,途中也有很多gift,比如李小川(《转山》主演之一)脱衣服看雪山的那一幕,这就是一个礼物。原著里面是说看到雪山的,但是我们拍摄的过程中发现每天都看不到雪山。待了几天后我就改剧本。老天给什么,我就拍什么———我们不会比老天更会设计。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一场戏。


    不是终点——“最大的考量是能否拍出好看的电影”

    中国电影市场里有一条令导演尴尬的规律:一些叫好的电影往往很难叫座。《转山》此前收获的掌声鲜花再多,同样要面临上映后观众是否买账的考验。杜家毅对此显得信心十足。

    南都:现在非常多电影经常是业内人、影评人或传媒人说好,但观众却不买账,万一这部影片也出现这种情况,怎么办呢?

    杜家毅:那就要检讨,没其他理由。

    南都:不会觉得是观众不懂欣赏?

    杜家毅:我对观众永远是抱着一个敬畏的心。他们是上帝,上帝说不好看,你不是应该反省一下吗?如果反省起到作用,那么拍的第二部将更好看。

    南都:你这个话说得跟陈国富说得特别像,他说如果不听自己内心的声音,可能会死得更没有荣誉感。

    杜家毅:对,就是要拍好看的电影。投入到市场的考量是什么,我觉得第一个是好看,第二个是真诚。所以跟你比的那个参照物很重要。如果档期里烂片扎堆,《转山》就会成功。如果是很多好片,形成一个良性竞争的市场,可能《转山》就不那么容易被注意。这不是我们团队多牛,只是敌人太傻了。

    南都:你对《星空》和《转山》同一天上映有什么看法?

    杜家毅:挺好的。因为市场那么大,肯定容得下。我觉得现在最关键是怎样挽回老百姓对华语片的信任。要是观众不信任不C are不进电影院,你拍得再好,都没用。我们导演最需要明白的是,我们最大的对手是西片。冯小刚和姜文碰起来较劲还行,我们这些一两千万的东西,不需要考虑了。华语片之间不存在冲突问题。

    南都:有拍第二部电影的计划吗?

    杜家毅:第二部电影就是做制片人,陈国富执导的一部功夫片。我打算去学学、去看看,去调整一下自己。这是我继《梅兰芳》之后比较大型的一部做制片人的电影,我想能不能换一种思维,让自己从导演中脱离出来。

    鲜花掌声——“一面倒的好评让我有点惶恐”

    《转山》还未上映,除了来自东京电影节的肯定外,在微博和各大网站上,提前看过片的媒体、影评人和业内人士都给了它很高的评价。这个不介意告诉大家自己只有小学文凭的导演说,“现在一面倒的好评让我有点惶恐。”

    南都:现在关于《转山》引发的话题不少,集中在“出发,还是不出发”。面对这些讨论,你会去看吗?

    杜家毅:很少,因为我做电影多,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少。在电影结束后我就是杜家毅。我的职业只是导演、制片人、演员。电影的讨论空间很大,我不需要再去讨论,因为我已经拍完了。我就是以这样的一个态度去拍电影,连电影都要走出去拍。我希望的不是改变别人———我觉得我连自己家的猫和狗都改变不了,我叫它别乱撒尿,它表面上理我,但是一关门,也还是那样。改变别人是很难的。但是在电影的90分钟里面,你的心念一动,万物复苏。人的心是一个宇宙。佛教里面那个叫“念”,这一“念”很重要,这个电影就是想要观众动一下那个久违的“念”。这个“念”其实不那么高、不那么深,每个人都会有。这就是《转山》想说的,不需要有多大的学问、多深的理解。这个只有小学文凭的导演导出来的戏应该不会那么的难懂。

    南都:很多导演在拍第一部电影后,在面对公众时都会表现得有些惶恐或者紧张,你好像不会这样?

    杜家毅:也不是的,我也只是假装着不惶恐。我不是说我会惶恐,我为什么要惶恐?第一我不黑钱,第二我不贪图名利,这个电影是我的诚意之作。我期待观众的反应。现在是一面倒的好评,我对这个有点惶恐。

    南都:又“交口称赞”了。

    杜家毅:我就会在想,一定是我做错什么了。因为我的家人、包括我的女朋友对我说的话都是不那么鼓励性的。那天我发了微博:“一切的支持,我照单全收,所有的鼓励,会慢慢品味。”

    南都:陈国富看完《转山》以后,意见是怎样呢?

    杜家毅:他很喜欢,评价这部电影是“2011华语年鉴”。他说,如果2011年回头看华语片的话,《转山》应该是一个(代表)。

    南都:我觉得这部电影撇开技术不说,从类型上看和目前很多中国电影不太一样,虽然很多人可能会说这是一部文艺片。

    杜家毅:这就像我自己,随性,不装逼。我之前也跟别人讨论,中国并没有商业片,只有分好看和难看两种。尤其对于中国普遍有点文化的观众来讲,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去看西片呢,是因为它让你失望的次数大概是10次里只有3、4次,最起码有6次是让你不失望的。但中国电影刚好相反,甚至是10次里只有一次是可以的,9次是让你失望的,那当然都不愿意看了。与其花时间去探讨商业或艺术,倒不如把时间用在说好这个故事上。而且我觉得文艺是蛮H IG H的。我不讨厌文艺,我不讨厌自己的电影让别人、甚至让所有人觉得是好看的文艺,当年王家卫的电影就是很文艺。

    南都:文艺本来就不是一个坏词,是被用坏了。

    杜家毅:对的,我昨天才问别人,你觉得饺子更商业,还是馄饨更文艺,有意义吗?终极点其实是:它好吃吗?这其实就是我从开餐厅中学来的。开餐厅和拍电影是有相似的,第一都是从无到有,第二就是得跟厨师、跟顾客相处。什么摆设、餐盘都是扯淡,观众来吃就是好吃和难吃的区别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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